笔下文学

下载
字:
关灯 护眼
笔下文学 > 天圆地方 > 拜师

拜师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六哥叫冯长顺,长得五大三粗,有点像《平原游击队》里的李向阳,四方大脸,说到和六嫂的姻缘和他喜欢摔跤有关。摔跤在北京是个传统的民间运动,那个时候胡同里的孩子多数都会比划两下。中国有句俗话叫:“穷文富武”,意思是说,穷人吃不上喝不上,发愤念书能够改变命运,找条出路。事实上,中国的文人很多还真是这样走上读书的道路和找到出路的。富人呢?不用找出路,因为已经有了出路,吃饱了没地方消化食去,所以舞枪弄棒,何况,财富是要保护的。

    其实仔细想来,无论是文或者武,在统治者来说都是不赞成的,你要在这两方面有了名声会引来猜忌甚至杀身之祸。文人因文获罪,武者流落江湖,一直就在中国的历史里上演。所以韩非子说“儒以文乱法,侠以武犯禁”,文能乱法,武能犯禁,看来老百姓最好是当顺民。

    即使在这两方面有所造就的人,文人不当御用没有出路,最多是归隐山林玩深沉去,武者如果不作鹰犬,不是占山为王,也是流落江湖而已。即使在今天,武术仍然没有正经的名分,尽管也参加运动会,想想韩国的截拳道,日本的柔道,空手道,相扑,他们都是中国武术的徒子徒孙,可他们是奥运会的项目,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也远比武术大的多。不说了,说了就来气!

    在我小的时候,并没有看见“穷文富武”的现象,相反,真正尚武的都是穷人的孩子,因为他们没的玩,也是受老北京传统的影响。

    六哥的胡同里的小年轻的都爱摔跤,他在那里还是个佼佼者,因为他个子大,摔跤有句话“身大力不亏”“好把式玩不过当年的跤”,摔跤除了要有技巧以外,身体强壮是主要的。摔跤还不仅是游戏,他们定期要比赛,找个空场,把地上的土松了洒上点水,围个圈子穿上褡裢(摔跤的服装)争个胜负,不但是对摔跤者,对大家也是个乐事,胜者可以赢得尊严,围观者找到了乐趣。所以,四九城的爱好者也找机会相互切磋。

    六哥摔跤在附近有了点名气,就有喜欢他的人给他找了个师傅,这个人姓白叫白葆春,是天桥名跤宝善林绰号“宝三儿”的徒弟,那个时候已经五十多岁。介绍六哥的引荐也是个摔跤的行家,所以,六哥得以投拜名师。

    六哥的时候还没我呢,这里交待的经过不过是听他后来的叙述加上我的杜撰。其实即使是《二十四史》也难免有杜撰的成分,杜撰有的时候像一根线,把事情穿起来就是故事了。

    秋天的一个下午,引荐带着六哥到南城宣武门外的南菜园白葆春的家。过去,是要有引荐的,也就是推荐人。不过,引荐必须是内行才可,不像现在,是个人就能引荐,之所以是内行,实际上也有入门之前把关的作用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南菜园还算是城外,满眼的庄稼地,听名字就知道,这里原来是菜地。白葆春家是个四合院,这个四合院和城里的不一样,第一是比城里的大,再有就是没有城里的那么多讲究格局。白葆春家的院子在当地算是讲究的,黑漆大门,黄铜兽头的门环。进门迎面五间起脊的北房,东西厢房各两间,院子当中是个葡萄架,葡萄架下面摆着石头的桌凳,靠北方的墙根一遛的鲜花。最起眼的是,在石头桌子的前边还有几盆金鱼。

    正房的东边是个月亮门,进去是一个院子但没有房子,是个空场,这是白葆春带着徒弟练功的地方。

    此时正是葡萄结果的季节,葡萄架上滴紫挂翠,一串串的特别的诱人。引荐看来和白葆春是朋友,进了门直接朝北房正中的大门走去。到了门的跟前喊了声:“五叔在家呢!”撩开竹帘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进了屋子迎面是个丈八的紫檀条案,案前摆着八仙桌子和两把太师椅,一律是紫檀木的。条案的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的下山虎,画的两边是两个条幅,颜体楷书写着脑袋大小八个大字,上首是:以武会友,下首是:永不沾尘。

    这八个字是当年宝三在天桥跤场的招牌,以武会友,是结交天下朋友的江湖义气,永不沾尘是说能耐大,无论跟谁交手不能身上沾尘土,也就是摔不倒的意思。其实,白葆春后来跟六哥解释说,这可不是句狂话,永不沾尘实际上是摔跤的人不能沾尘世的坏毛病。

    六哥在没见到白葆春之前心理想,这师傅定是个膀大腰圆的壮士,加上名声在外,心里不免为能找这样的师傅美滋滋的。引荐话音未落,里屋门帘一挑,出来个花白头发,瘦小枯干的人。六哥仔细打量,两道蚕眉,一双细眼,瘦鼻梁薄嘴唇,一身青布裤褂,脚下一双靸鞋,手里还托着个乌黑锃亮的烟斗,经引荐一介绍六哥知道,这就是大名鼎鼎威震南城的白葆春。

    引荐人不住嘴的夸耀六哥,其实这里有一层意思,白葆春是个名家,引荐使劲的夸无非是表白自己的眼力好。可是不管他怎么说,白葆春只字不往这个方面提,这不单叫引荐觉得奇怪,六哥也觉得心里有些不服,心里想,什么名家这么大的架子?看着骨瘦如柴,我一只手能提起俩来。心里这么想嘴上不敢说。

    白葆春和引荐坐在太师椅上,六哥搬了鼓凳坐在一边。两个人云山雾海的说了些没用的话,六哥早就耐不住性子,不住的看着条案上的座钟。

    引荐讨不到白葆春的实底走也不合适,最后说:“五叔,我可不是拣好听的说,先不说本事,就这身量儿也是行里的坯子,您说呢?”看来他是在做最后的努力。

    “摔跤不是卖西瓜,论个儿大个儿小,哈哈哈!”白葆春轻描淡写的说。

    六哥早已经不耐烦,他不明白引荐为什么不走,原来渴望投拜名师的心情也凉了下来。红日西斜,白葆春要留饭,六哥终于找到机会说:“白师傅,我家里还有点事,今天就不讨扰了,改日来拜访您。”说完话站起身来要走。

    “你站住!吃不吃饭是我们爷儿俩商量,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?”白葆春的话声音不大,却干净利落。六哥听了一股怨气从心而起,只是迫于引荐的面子没有发作,重新坐在凳子上。

    两个人又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,天就黑了下来,六哥如坐针毡,烦躁无比,心里不住的埋怨引荐,早知道是这样说什么也不来呀。

    白葆春磕了磕烟斗朝门外的方向喊了一声:“给我们拿饭哪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门帘挑起,一个白胖的中年妇女手里端着酒菜走了进来。引荐连忙欠身喊了声五婶,六哥知道这是白葆春的老婆了。没人给六哥介绍,六哥自然也张不开嘴打招呼。白葆春和引荐推杯换盏的喝着酒,六哥虽然也倒了一杯却摆在面前纹丝没动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下载